秦川愕然，程理却没有多说。
他从床榻起身，朝门口走去，同时边走边说道：“太清宗乃是天下第一大宗，修的是一口气，每过三年便会开一次山门，面对整个天下挑选资质优良的苗子，将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。”
秦川跟在他的身后，随他走到院中，程理抬头望着天空，继续说道：“算算时间，再有六个月，太清宗便又要开山门了。”
六个月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也不短，但是那个时候清泉镇定然已经化成风水宝地，此间事会了。
“你若是想要走太清宗的登山路，那单单入外门还不行，必须进入身处山腰的内门。
如此，方才会有资格。”
秦川略有所耳闻，太清宗的名号着实过大，在人世间流传最广，其中内门弟子更是惊艳绝伦，全都是一等一的天才。
当年张叔还在世时曾多次感慨，他若是能拜入太清宗，哪怕是仅仅获得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，两人又怎会沦落到藏匿清泉镇的地步？
这便是太清宗的超然地位，宗门虽落座在大虞皇朝境内，但是却从不遵从皇命。
更不要说，区区一个国师府。
秦川的神色有些落寞，听程理这般说，能够登山的五条路似乎都与他缺少一点缘分。
他没有根骨，资质劣等，好似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只能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俗世凡人。
如果有命运，那秦川的命运就是地上匍匐的蝼蚁，直到生命耗尽，都爬不出这三寸之地，看不到那湛蓝天空。
似乎，那座名叫修行的高山脚下，从来就没有属于秦川的位置。
但秦川却并不这么想。
天无绝人之路，若天真要绝他，那他自当逆天改命。
秦川脸上颓然之色一闪而空，他走到程理身侧，腰背挺拔如青松，沉声问道：
“程先生，镇子上这么多机缘里，可有修行法门？”
这便是他来找程理的第二个原因，先前与程理一同登山时，他曾言说并非所有的井里都有机缘。
清泉镇虽不大，但也有数百口井，秦川虽然可以跳入井底查探，但找数百口井，耗费的时间也不会短。穿书吧
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，五境修士沈西元就像是一座大山，重重的压在他的身上，让他喘息困难。
更不要说，天下各宗来此的其他人也会想要他身上的机缘。
这无关机缘珍贵与否，只关乎资格。
在山上仙师的眼中，俗世凡人是没有资格持有机缘的，兜兜转转还是如此。
闻言，程理并未答话，他微微眯起了眼睛，享受着大日穿透厚重云层洒来的淡淡日光，过会方才回道：
“修行法门自是有，但并不归属于这五条路，乃是一条僻静小路，极狭窄，很曲折，更陡峭。
你若是走了这条路，将来想要攀登到山巅，所经历的荆棘将是他人的数倍，乃至十数倍。
这是一条注定充满艰辛的路。”
程理转头看向他，温声问道：“现在，你可还愿走吗？”
秦川陷入了沉默，如果有的选，那相信每一个人都会选择最好的。
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如果，所以他根本没得选。
秦川坚定的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登山本没有路，走的人多了，便成了路。既然总要有人去做道路的开辟者，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呢？”
此一言出，程理为之动容。
“神宗可御使本命物，太清宗一气纵贯天下，洞天府己身合道山水，就连那九阴宗，亦可勾魂夺魄。
但你若走了那条路，那你将什么都没有。”
换言之，那就是一条除了荆棘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崎岖小路。
但是秦川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因为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，既然从未拥有，又谈何失去呢？
而且，他还有他自己啊。
秦川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，他笑着说道：“没关系，起码我有一把斧子，还有一张弓。”
斧子，弓箭，世俗人间最普通不过的东西，烂大街的玩意儿。
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觉得这能跟本命物或者山水相比，他们只会把这些当成一个笑话。
程理没有笑，他从秦川的眼中看到了一团火。
他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，久久没有言语，忽然他瘦削的身躯里爆发出了一声极畅快的大笑，甚至可以称之为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......”
这极不符合他一贯的温润形象，但此刻的程理丝毫不在乎。
良久，笑声逐渐停歇，程理面露感慨之色，轻声呢喃道：“秦川，我不如你。”
闻言，秦川一脸愕然，他赶忙开口道：“程先生学问那般高，怎的会不如我？”
程理双手倒背在身后，摇了摇头，洒脱道：“这无关学问，只关乎道理。”
随后，不等秦川继续说话，他便笑着说道：“今夜子时，月光照在哪里，你便该去哪里。”
程理口中说的自然是小镇里的修行法门，秦川面露喜色，连忙记在心中，恭敬行礼道：
“秦川谢过程先生。”
“无需多礼，我早已不在国子监，如今只是一藏身山野，卧居陋室的教书先生罢了。”程理摆手道。
闻言，秦川顿时笑着反驳道：“先生这话可就说错啦，正所谓山不在高，有仙则名，水不在深，有龙则灵，斯是陋室，惟吾德馨。”
程理楞了一下，他愕然看向秦川，嘴里不断重复着他适才所言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
“好！好一个斯是陋室，惟吾德馨，哈哈哈哈。”
这是他今日第二次发出畅快的大笑，程理拍了拍秦川的肩膀，说道：
“你若是进了国子监，我的老师想必会极喜欢你，等清泉镇化作风水宝地之后，你或许可以去国子监看看。”
“有机会的话，我一定会去的。”
秦川并没有一口答应，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，他到底会不会活到那一天。
……
……
从程先生的住处离开时，天色尚早。
秦川未曾乱走，径直往家走去。
回家之后，他先做了顿午饭填饱肚子，随后反锁院门，盘膝坐在炕上。
呼吸法的修行不可懈怠，而且得益于他异于常人的憋气，第三层也即将修行圆满。
若是能在今晚子时前突破到第四层，那他的根骨将会提升到中下等，将来也可往高处多攀一段距离。
秦川这般想着，呼吸间隔愈发悠长，他渐渐进入状态，对时间失去了感知。
一呼一吸之间，天地间游离的灵气粒子仿佛找到了归宿一般，朝他体内涌去。
他的眼前本是漆黑一片，现在却是逐渐看见一颗颗散发着荧光的星辰，如梦如幻般环绕在自己的身周。【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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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便是天命呼吸法第三层修行圆满的标志——漫天星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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