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羽的身体越来越弱了，饶是余清华绞尽脑汁开方子调理，她的身体就如漏斗似的，吃什么药都不起作用，昏睡的时间是越来越长。这日好容易懵懂醒来，还未睁眼，就觉得身旁有人压抑着低低的在抽泣，哽咽着嗔怪着：“小怜，你是怎么照顾得姑娘？她离开北平都好好的。现在……”
若羽缓缓张开眸子，满眼温柔，淡淡笑道：“飘，哭早了哦，姑娘可还没死呢？”
飘一震，扑过来，紧紧抱着若羽胳膊，情切说：“姑娘，姑娘你没事吧？我以后再不离开你了，无论死活，我们都在一块。”
若羽伸手抚了抚满脸是泪的飘，轻笑道：“那可不行，你如今有夫有子的，老跟着我算什么回事呀？搞不好你相公还以为我喜欢女色呢，太基情四射了。”
虽没听全懂，飘还是被逗的破颜一笑，边拭泪边小声说：“姑娘还会说笑就好，依旧是我心里最坚韧聪明的主子。”
期期艾艾又道：“我刚才进宫见殿外，宁王在等候，姑娘是不是见一见？”
若羽环目四顾，问小怜皇上呢？小怜赶忙回禀说，皇上有紧急奏折要处理，去前朝了。临走吩咐殿里御医奴才们都好生侍候着。
朱能过来扶着若羽，求情道：“姐，你就见见朱大哥吧，他自己病都没好，却天天来求见你。你每次说不见，他总是不走，远远就在殿外那么站着。”
若羽心里狠狠一疼，咬唇不说话，只是抬眼静静看着稍远些的余清华，余清华满眼的无奈终于浮上一丝不忍，低低道：“要不，还是见见吧？”m.chuanyue1.com
若羽瞅瞅满殿的宫人太监，眼神变得纯净澄明，淡淡吐出两个字：“不见。”众人心里一沉，若羽接着对余清华说：“你陪宁王回府，好生替他调理。”余叹息一声，转身出去了。
若羽缓和了下神情，对飘道：“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？”飘赶忙从桌边拿来一本帐薄递给她。
若羽接过也不看，静静道：“这几年我的生意都是你在照管着，很好！此后，我名下的产业一分为二，一份给小五子，一份给你和小怜。还是全部交你经营。”眼前三人大惊，刚要开口。若羽无力的一挥手，继续道：“我时日无多了，你们不必推辞，你们的心思我都明白，大家有缘欢聚一场，我当然要安排好你们。我累，无需多说。”飘和小怜都只是垂泪叩头，惟朱能紧紧扶着若羽，泪水却滴落在她的白绸中衣上，哑哑道：“我不要，我只要姐姐。我说过，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。”若羽安慰地拍拍朱能的手，取笑道：“多大的人啦，还那么缠人，姐姐未雨绸缪而已，不许哭。”
“飘，去把我的宝贝干儿子引进来，这小子该长很大了吧。”明智的换了话题。
突听得一阵古琴声幽幽传来，音调古朴平和，却很是清净恬淡。若羽一愣，却见余清华摇头走进殿来，遥指外面，叹息不语。若羽情不自禁摇头苦笑。
157明天
当生命进入倒计时，人会很淡然了，强求不来，无所谓甘心不甘心了，只是若羽伸出无力的手指逗着牙牙学语的无惊时，心里会漫过一阵深邃的疼痛，她那无缘的孩子啊，还未来得及看上一眼人世啊。以自己目前衰败的身子，恐怕也就这几天的事了。也好，孩子别怕，妈妈马上就来陪你。无论多冷多黑，妈妈一定好好呵护你，绝不丢下你了。
耳边那古琴声依旧清晰传来，只是不再淡然，却是哀伤缠绵，若羽朝小怜挥手“拿纸笔来，我替我那孩子抄些佛经吧。”
飘柔声劝道：“等郡主好些再写吧，如今不可伤神了。”
若羽淡淡一笑，却不听劝。窗外，白梅寥落，暗香盈人，琴声宛转。殿内，素手执墨，敛眉凝目，落笔伤心。两方天地如此默默，如此脉脉。Μ.chuanyue1.℃ōＭ
俱都无声，直至朱棣的低沉的声音在殿外问起；“娘娘今日可好些？”其实朱棣一直都在朝露殿宿住，连批折子都挪进来了，只是朝中有些事是不得不去处理的。
待殿内所有人都退下后，朱棣和煦笑道：“今日精神倒好，在写什么呢？”
“左右无事，打发时间而已。”若羽放下笔，小心吹干墨迹。朱棣随手接过看，见那些字虽谈不上风骨法度，淡看的出是用了心的，他挑眉望她。“抄给我那缘浅的孩儿，愿他下次投个好人家。”若羽淡然的扭头看窗外。
朱棣脸色一黯，凤目中流露出少有的伤感，拿过青玉镇纸，铺好素札，提笔认真写了起来。
若羽心中一动，轻伏在案边温柔瞧着他，朱棣自若道：“朕是他爹，自当也尽点心。”
若羽扭头对小怜道：“去把给皇上的热的百合莲子粥呈上来。”朱棣回望她一笑，眸中尽是暖意。听得琴声犹在，微微蹙眉道：“还不见么？”
若羽一惊，面上却漠然不动，清冷道；“宁王殿下自己身体抱恙，本不该来。纵见着了，也不过彼此俱添伤心，于病事无益，不必了。”
朱棣停笔，目光炯炯盯着她，那眼神犀利得仿佛渗到她的心底，转瞬旋又笔走龙神，淡淡说了句；“故人情深耳。”
若羽出神半日，亦是一笑，招飘上前，语意柔和：“天色不早了，你去请宁王回府，明日我朝露殿摆宴相迎。”
“解铃还须系铃人，善莫大焉。”朱棣掷笔而起，过来强势搂住若羽，在她耳边含笑轻语：“卿果然聪明绝顶。”
若羽顺势靠在他宽厚的怀里，把玩着他腰边的玉坠，曼声吟道：“往事不须追谏，从今去、拂袖何求。一尊酒，持杯顾影，起舞自相酬。”
朱棣气息一窒，薄怒：“没朕允许，你哪也去不得。即使是死。”
若羽清浅含笑，苍白的脸颊上透出一抹病态嫣红，柔柔轻道：“我有没有告诉过你，嫁你，我未曾后悔。”
“朕已经招姚广孝快马从河南赶回，明日可到，这个和尚总是有办法的，只要你好好待在朕身边，佛，道，魔朕都坚信不疑，什么？你刚才说什么？”兀自沉浸在懊恼与不安中的朱棣才反应过来。
呵呵，这该是最好最美的结局吧，我爱的人都在，事情还没那么糟糕，无论希望和绝望，我都勇气坦然面对，并且满怀感激，因为此生无憾了，明天，又是另外一天了。若羽模糊的想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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