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佑麟在吧台那边安顿好lucky，大步走来，在韦壹身旁坐下。
点餐的任务责无旁贷地落在了梁煜身上。
“哥，明天我可以去你家跟lucky玩吗？”
“不可以！”钟佑麟随意浏览着餐桌上的立牌，“万一过敏的话就不好了。”
“欸……”韦壹发出失望的低叹。
“没关系。”周漾说道，“绒毛不是壹壹的过敏原。你把lucky打理得很好，只要没有病菌就可以。”
“真的吗？那我可以去跟lucky玩，对不对？”韦壹又兴奋起来。
“对呀。”周漾说，视线溜向少年身边黑着脸的人，喉咙不由自主地哽了一下，“……但是得看你哥哥的时间哟。”
钟佑麟抬起眼皮，无奈地看向对面笑意盈盈的人，觉出一股护犊情深的意味。
他只得顺势应下：“嗯。”
另一边，梁煜终于鼓捣完app订单，向大家报告道，“壹壹刚才要了咖喱虾仁加一份鸡蛋仔，周漾，我给你选的是咖喱土豆牛肉哈，大麟哥和我与壹壹一样，各加一份鱼丸，可以吗？”
“虾仁不可以！”周漾几乎和钟佑麟同时脱口而出。
“啊？”梁煜懵了一瞬，“是大麟哥不吃虾仁？”
钟佑麟和周漾对视一眼。梁煜敏锐地捕捉到，神色顿时变得复杂。
周漾抿抿唇，迟疑间两人又同时开口：“壹壹会过敏。”
“哦哦……”梁煜如释重负的感觉藏都藏不住，转向一旁“看戏”的少年，“对不起啊壹壹，我给忽略啦。”
周漾问：“你下过单了吗？”
“是啊。”梁煜挠头，“我看时间挺晚了，想着让他们早点上餐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韦壹说，“是我自己马虎忘记了。但我可以吃鸡蛋仔蘸咖喱，把虾仁挑出来就好啦。反正好吃的是咖喱嘛！”ωＷＷ.chuanyue1.coΜ
周漾忍不住笑了：“这是什么黑暗料理呀？壹壹，你不介意的话，把我那份咖喱牛肉给你，我们换一换好吗？”
“那是梁煜哥哥给周漾姐姐选的吧，换给我没关系吗？”
周漾：“？”
钟佑麟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扣着桌面，目光游离在对面二人间。
“没关系，我刚才看了，咖喱土豆牛肉里头有洋葱，我不爱吃洋葱的。如果壹壹你不介意的话，就跟我换吧。”
“哎……好的！”韦壹脆生生地应了。
他转了转那双清亮的眼睛，视线落向自己的正对面：“梁煜哥哥，你和周漾姐姐在一起多久了？”
？？？
周漾偏过头，疑惑地看向身旁的人。
钟佑麟默默收起手指，攥成了拳。
梁煜结舌，耳根蓦然蹿红：“啊，这个，没有……”
似是不愿见他的窘态，韦壹很快接话道：“没有多久是吗？那你要好好了解周漾姐姐的口味喔。”
“好的好的。”梁煜点头如捣蒜，像一个认真受教的小学生。
钟佑麟很想听周漾解释些什么，然而她只是侧脸皱着眉，目光直直地落向梁煜，脸上的酒窝随着她撇嘴的动作若隐若现。
从他的角度看去，她的表情像极了一种……嗔怪。
她是在以眼神抗.议梁煜擅作主张为她点了牛肉咖喱吗？原来，她有时也会这样进行无声的抱怨。
他们在一起的时候，他留意过吗？
他以前是不是忽略过很多令她不悦的时刻？他原本以为他可以用今后的时光弥补，还挑了弟弟到来的这一天对她彻底剖白……
另一边，周漾浑然不知钟佑麟的内心戏，她本想对韦壹少年澄清误会，又看梁煜此刻面红耳赤的，怕多说了反而尴尬，便默默地咽下了酝酿好的解释。
钟佑麟的表情纹丝不动，心底却噼里啪啦炸着细碎的火花。
大家的餐品各自上桌，钟佑麟闷声不语地低头扒饭。
几个人似乎都饿狠了，一顿风卷残云，都忘记了给出对这家“东华老字号”的评价。
后来还是韦壹说：“真的很好吃，梁煜哥哥，以后还有什么推荐，告诉我哦。”
“好的呀。”梁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，视线追随着走在前头的周漾。
再次上车后，大家一径沉默。韦壹见气氛诡异，左顾右盼，冥思苦想，希望找出点新的话题。
可惜还没等他开口，汽车一阵飙速，很快就停在了安然苑门口。
“我到了哈。”周漾礼貌地招呼道，“今晚谢谢啦。”
梁煜“噌”地翻起身，迅速跟着她下了车。
“我也从这下。”他匆忙丢下一句话，就去追赶周漾。
“周漾姐姐是住那条巷子里吗？”韦壹有些担忧地往漆黑的弄堂里望去。
他仿佛自我宽慰地又补了一句：“不过有梁煜哥哥陪她，应该安全吧？”
钟佑麟的视线随着他转过去。
深不见底的巷弄有如他深不见底的眼瞳，两道身影的动作清晰地落进他眼中。
一辆改装车飞驰而过，他平静的瞳孔里映入一线闪烁的灯光，总算显出了几分活气儿。
他一言未发，重新发动汽车。
到了韦壹入住的酒店。
走廊外，钟佑麟做着叮嘱：“早点睡。有什么需要让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他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称呼顾一帆。
韦壹自自然然地接过他的话头：“嗯，我会让妈妈联系哥哥的。”
心头倏忽跳了跳。
韦壹说“妈妈”，而不是“我妈妈”。m.chuanyue1.com
“妈妈”这种称呼，已经离他好遥远。
眼中不自觉地浮上一层温柔底色，他注视着弟弟的脸庞，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转身之后，韦壹突然扬声喊道：“哥！”
觉察自己声音过大，少年赶忙捂住嘴巴，踮脚小跑着来到钟佑麟面前，附耳轻声问道：“你是不是喜欢周漾姐姐？”
“……”
弟弟清澈直白的目光下，他的表情讶然不已。无言片刻，终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，浅浅笑起来。
“不说话就是默认哎。”
钟佑麟“噔”地一下弹了弹他的脑门，顾左右而言他：“练好琴，学好习，其他事不要多管。”
“疼！”韦壹故意夸张地叫起来。
他目送着钟佑麟挥手告别，大步走向电梯。
哥哥这么顾左右而言他的反应，应该证实了他的猜测吧。
少年回想了一下周漾看梁煜的眼神，那与梁煜看她的眼神迥然有别。
他是不是搞错了啊？他以为是男女朋友的哥哥姐姐，其实并不是一对。
周漾没有什么睡意。她打开电脑上的画稿，修改之前的海姆立克急救法科普。
“母亲一个人带孩子的话，遇到突发状况不能很好地处理应对情有可原。”
耳边回响起钟佑麟的这句话，屏幕上的ps橡皮擦顺着线条滚动，握着鼠标的手背仿佛还留着梁煜掌心的温度。
梁煜拉着她穿过乌漆麻黑的弄堂，在居民楼下诚恳地向她道歉。
“对不起。壹壹赠票的时候误会了我们的关系，所以给了我们联票。我也没有向他解释。”
“但是，”
年轻的男孩未等她开口，一股脑儿地说下去：“我希望我们能成为他误会的关系。可以吗？”
彼时周漾脑子里莫名呼啸过许多零碎的场景片段：许悄悄对她叙述的偶像剧情节……潘辰对黄齐云说的“我随叫随到”掷地有声……高中时她收到的小纸条上写着的一串号码……最后卷进那年湿.地公园的湖畔，自己那一句羞涩却无比坚定的“我喜欢你”。
她以为的表白，当如是。
却没想过，眼前的男孩子会用这么迂回的句子向她表明心思。
她悄悄动着手指。牵手的感觉犹在，可她的内心并没有任何波澜。
梁煜宛如做错事的小孩，垂头站在原地等着她的回答。
她不能敷衍他。
“对不起，我没有想过……”和他成为那种关系？
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合适，怎么说都会跟他连朋友都做不成。
她思忖片刻，换了种说法：“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啊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梁煜试图再说些什么。
她退后几步，向他挥挥手：“很晚了。你也早点回去吧，谢谢啦。”
周漾修改完那篇条漫，刚想从微信上发给“小明”，又鬼使神差地改从邮箱发送。
她有点害怕钟佑麟此时在线，会揪着她问些什么。
这样的心思对她来说很费解，他会问什么呢？那次醉酒后他说希望他们“重新来过”，但这些天他始终没有再提。
也许，他和她一样，认为如今二人作为“business_par.tner”相处，才是最好的状态。
周漾没有想到，邮件发出不到三分钟，钟佑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“周周，你看邮箱了吗？”
她有些奇怪这句开场白，瞄了眼收件箱，最上头是刚才“小明”收到稿件后的自动回复。
“看了，怎么了？是稿子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那头忽然沉默了。
钟佑麟仰倒在床上，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。
机身握得发烫，他却始终问不出口。
——“你能原谅我吗？”
——“你会再给我一次机会选择这样的我吗？”
这一刻他发现，虽然他已对往事有所释怀，却并没有真正地接受曾经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自己。他对那个自己仍然心理过敏，也害怕那样的自己被周漾嫌弃。
他迅速收回这些问题，仿佛这样就不需要去面对周漾的答案。
然而，在转换话题聊了一会儿新发条漫稿件后，周漾突然说道：“钟佑麟，梁煜他今晚……”
她突然打住了话头，似乎不想再继续说下去，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“没什么。”
钟佑麟的心尖沉沉一坠。
他想，其实她已经用今晚的事实给了他答案。
所见即是她的选择。
他紧紧攥着手机，低声对听筒那端说道：“周周，你只要开心自在就好。”
周漾本来想告诉钟佑麟韦壹误会了她和梁煜的关系，但后头梁煜又的确透露了他那点小心思，她也明确拒绝了他，又觉得没什么闲闲说起的必要。
而且，是韦壹的误会，她为什么要和钟佑麟解释呢？他既然想要和她复合，应该知道她还是单身吧。
——复合。
这个念头一起，周漾心头顿时有些不太自在，匆匆说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。
就如钟佑麟说的那样，周漾也觉得，与梁煜做普通朋友更自在。
然而，许悄悄在听完她的诉说后义正辞严地表示：“你拒绝得太委婉了，他绝对不会死心。”
她不信“心理咨询专家”的邪，直到两天后她“红岭分站”的办公室里收到一把玫瑰花。
周漾：“……”
袁小伟看到，还以为是潘辰买来送黄齐云的。他大喇喇地把花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推走，边打喷嚏边说：“这个阿潘，不知道我对花粉过敏吗？”
潘辰后脚踏进办公室，听到袁小伟提他的名字：“什么事儿啊？”
“这花呀，你也得放对地方吧？”
“什么花？”
“就那花呀！”
“什么花啊我不知道啊。”
“啊？那是谁的？”
“……”周漾赶忙把花里藏着的小卡片拿走，讪笑着捧起那把玫瑰：“既然不是阿潘买的，可能是谁送错了吧。”
她顺手把花塞到会议桌上的陶瓷空笔筒里。
“哎。”袁小伟说，“这样放还挺好看。不管谁送错了，就放那儿吧！”
周漾：“……”
几人正讨论着，热线调度部一通电话打了进来。
“袁小伟出车，淮阳路育安嘉园，小孩儿过敏，情况有点严重。”
黄齐云一脚还没迈进来，返身就往外走。
“快，出车！”
铿锵一声令下，079号车组开始了新一天的急救任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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